“我叫钱向东,你也是来参加海员培训的吧?”
    体態微胖的少年看上去和成拥挤年纪相仿,都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一米七二左右,圆脸,带著一股子亲和力,却也给人一种憨態可掬,格外好相处的感觉。
    “没错,我也是二零七宿舍的。”陈永进点点头,目光顺势扫过寢室內。
    不大的宿舍里,另外三位学员早已到位。
    除了眼前这位胖乎乎的钱向东,寢室內还有一位体型消瘦的男同志。
    他个子不矮,脊背却微微有些佝僂,脸上带著几分机灵劲儿,见陈永进看来,立刻朝著他挤眉弄眼,顺手指了指另外一位舍友轻快道:
    “我是林喜乐,以前都是在长江內河跑船,也算有点经验。这大个叫曾铁军,是海军退下来的。你呢?”
    “我叫陈永进,高中毕业在家閒散了一段时间,接到通知就来上远入职了。”
    將衣物和被褥放回唯一空置的下铺,陈永进直起腰回应,却感觉林喜乐的眼神微微变化。
    “那你不是和钱向东一样?”
    坐在上铺床榻上的曾铁军突然闷声开口,声音低沉厚重,言语中带著一丝淡淡的疏远。
    ?
    隱隱感觉那位铁军同志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著些鄙夷,陈永进脸上不由多出几丝疑惑。
    什么叫和钱向东一样?
    “嗶!!!”
    不等几人相互了解情况,一声响彻宿舍的口哨声已然响起。
    床上的曾铁军反应极快,几乎是口哨声响起的瞬间,便一个弹射起步,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人,猛地衝出了寢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那悠悠的提醒声才顺著风飘了回来:
    “这是紧急集合哨,快点!迟到要受罚!”
    三人如梦初醒,迅速放下东西,紧跟著跑下宿舍。
    .....
    黄土操场,辽阔的场地上,一百二十来號人按照宿舍排成了六个班,划定好了集合的区域。
    陈永进赶到操场时,已然看到那个体態魁梧的曾铁军,正笔挺地站在方阵前排,如同一根扎根大地的青松,身姿挺拔,神色严肃。
    一旁的林喜乐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著,却也不敢耽搁,快步站到了曾铁军身后,陈永进连忙跟上,迅速归队。
    而直到操场上大半学院们都缓缓到位,陈永进这才看到钱向东那微胖的体態落在全员的最后方,明显慢了眾人几个步调。
    “...”
    此前给眾人发放工作服的女同志目光扫过方阵,清点完人数后猛地转身,朝著她身旁一位穿著海军呢大一的中年人敬礼开口道:
    “童主任,七七年第二批新招学院,一百二十六人,集合完毕,请指示!”
    那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点了点头,脸色郑重地踏前一步,眼神如刀般从一个个学院的脸上刮过。
    “我是童庆林,培训基地主任,你们叫我童长官,或者童主任。”
    男人的声音並不大,但却仿佛比此刻呼啸而过的风更具穿透力,响彻在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以为进了远洋单位,就能上船看大海,轻轻鬆鬆赚到远超普通工作的工资和待遇。”
    “但我要说,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上船出海不是过家家,不是你们想像中那么轻鬆愜意!你们將来都是共和国的海员,肩负著国家远洋运输的重任,政治过关、技术过硬、纪律严明,这三样,缺了哪一样,都不配当一名海员!”
    “我想你们也看到了,在我们的队伍中,有三成以上都是某些原因从一线海军中退下来的军人!但是,更多的的是没怎么接受过训练,性子懒散的普通群眾。”
    童庆林的目光扫过方阵中那些青涩的年轻人,语气严肃:
    “这次集训,不会让所有人都通过的!我不管你们是因为理由进来的这里,但是,在这里,在將来的船上,我们不论其他,只讲铁一般的纪律!”
    “?”
    隱隱感觉那位主任的视线总若有若无的在自己身上停留,陈永进摇了摇头,只当一切是错觉,继续聆听。
    “记住,珍惜在这里的日子,凡是达不到培训要求的学员,只会被直接清退,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明天,我们就会开始第一轮考核!”
    说话间,几位工作人员拿著一摞单薄的册子,在方阵中依次分发而下。
    册子封面是鲜艷的红色,上面印著四个遒劲有力的黑体大字——《海员守则》。
    “今天回去后好好看看吧,明晚的考试是开卷,但是,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们,会有闭卷考核的一天,不压抱有侥倖心理。”
    陈永进翻开手中轻薄的册子,大概仅有十来页的內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带有油墨气味的字跡,边角有些粗糙,却透著浓浓的时代气息。
    头一次的集合就这样匆匆解散,百余位学员们各自捧著手册,缓缓往宿舍走。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去,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海员守则,第一章第一条——“热爱祖国,忠於人民,维护国家主权和尊严。”
    陈永进默默翻动著海员守则,只感觉其中大部分內容和后世接触的差不多。
    作为远洋运输船上的船员,涉及到跨国越境,其实有许许多多的规则和禁忌。
    例如各各国海关严禁携带的物品和物资、各类活体生物可能引发的物种入侵、不同海域的航行限制、各国的入境规定...这些都只是最基础的要求。
    除此之外,这本守则上还多了许多这个年代独有的严苛限制,尤其是各类保密条约,远比后世的海员守则要严格得多。
    “怎么样?永进,看得明白吗?”
    瘦猴般的林喜乐凑了过来,用肩膀轻轻碰了碰陈永进,依旧是那副自来熟的模样,语气轻快:
    “我以前在长江跑船的时候也有船员守则,不过比这个薄多了,你要是有哪里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皱著眉头、一脸苦恼的钱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包大揽道:
    “东子也一样,別愁。咱们几个要一起在这里学习两个月呢,说不定將来还能上同一艘船,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儘管开口。”
    “我听说我们之后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甲板部的装卸操作,甲板维护,轮机部的机械维护,设备管理...”
    听著林喜乐念叨著许许多多自己早已瞭然的知识內容,陈永进眯著眼睛,只感觉培训的日子似乎会有点无聊...
    “对了,听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会有实操和宴席的机会,是关於船上各方面的演练,实操训练中表现优秀的还能有额外补给作为奖励。”
    聊起之前从其他学院哪儿探得的小道消息,林喜乐来了劲儿。
    在封闭式的这俩月里,学员们虽然能有最基础的包吃包住,但是想要获得一点额外的补给,例如菸酒糖果什么的,可就得看具体表现了。
    “不过,听说往期学院里的额外补给奖励都是被退役的那批海军学员给拿走了,誒,好在咱们寢室还有军哥能顶上。”
    演练?表现好就能获得额外的补给奖励?
    陈永进眼睛微微放光,感觉將来的日子突然多了点儿盼头...
    ......